MUCHA

1894 年石版印刷，纵 216、横 154 厘米。巴黎文艺复兴剧院委托。

莎拉戴一顶高高的拜占庭头冠，手持棕榈叶，身后是金色的拜占庭镶嵌图案。她不像是演员，更像是教堂穹顶下走出来的圣女。

为什么放进来：穆夏用了一种 1894 年没人见过的画法——人物和背景的边界被他糊掉了。莎拉身后的金色马赛克、她袍子上的繁花、头冠的卷草纹，全是同一套笔法、同一种金。在 1894 年之前的海报，人是贴在背景上的，背景是平涂的。穆夏让人和花纹长到一起。一夜成名不是因为他画得快，是因为他画得跟之前所有海报都不一样。代价是他前面在巴黎睡了七年阁楼。

六联装饰板，1900 年。巴黎珠宝商乔治·富凯委托，挂在他位于 Rue de la Paix 的精品店里。

红宝石 / 紫水晶 / 祖母绿 / 黄玉 / 翡翠 / 玛瑙——六种宝石对应六个女性头像。她们不是站在宝石前面，是浮在宝石里面。

为什么放进来：穆夏用了一个现在很常见、当时没人见过的招——把人和她所属的东西画成同一种颜色。红宝石那一联，女人的头发就是火焰，背景也是火焰；翡翠那一联，她的肩膀和山丘是同一种弧线。读视觉传达之后我才知道，这叫"色彩同化"。色彩不只是颜色，是情绪。六种宝石六种情绪，但挂在墙上要隔两米才看得清，所以是高级的东西。

二十幅巨型油画，1910—1928 年，耗时 18 年。最大一幅 8 × 6 米。

斯拉夫民族从公元前的异教时代，到 1918 年捷克斯洛伐克独立——二十个瞬间，二十个信仰。

八米乘六米，二十幅，画了十八年。我 18，没耐心画过超过两节课的画。穆夏 60 岁还能用 18 年做一件事。这套画里我最喜欢一个细节：所有二十幅画的天空都是同一种灰蓝色——地上的斯拉夫人穿不同民族的衣服，但天没换过。意思大概是，天没偏心，谁的历史它都罩着。

六联装饰板之一，1897 年巴黎世界博览会展出。

六位女性 / 六种象征——纯洁 / 希望 / 富足 / 爱 / 信 / 母亲。每一联独立成画，组合起来是另一种东西。

六是个耐想的数字。穆夏把六画成六块独立的小板，但每块板用同一种边框、同一种光、同一种字体收边。远看是一个东西，近看是六个东西。我做这个展分了十章，其实偷偷抄他这个——章节之间不靠剧情连，靠同一种鎏金连。十章翻到第七第八，脑子里会自动接上 I 那一章的金色，因为颜色没换过。

1899 年自费出版的手工印刷书。封面、内页、页眉、边框全由穆夏亲制。限量版。

《天主经》的每一句配一幅图。"我们在天上的父，愿你的名受显扬"——配一幅光。配下去，配了 14 句。

这是一本穆夏自掏钱印的书，1899 年的独立出版。《天主经》十四句，每句配一幅图。穆夏亲手排版、亲手刻字、亲手装帧，每一本都长得一样，因为他每本都亲手过了一遍。十四幅画看久了才发现一个细节——所有的字都和画里的人物的曲线用同一种笔法。作为年轻策展人没钱做独立出版，但可以在一个网页里用 CSS 排版。某种意义上我也在做独立出版，只是把油墨换成了字符。

《斯拉夫史诗》第六联，1915 年，纵 6.10、横 8.11 米，蛋彩与油彩混合画法。

捷克教育家夸美纽斯在荷兰纳尔登临终——画面被切成上下两层，云里是圣灵般的神祇，地上是临终的老人和他身边的斯拉夫人。

夸美纽斯是捷克人，跟穆夏是老乡。穆夏 1910 年回布拉格开始画《斯拉夫史诗》的时候，专门画了一联给这位老前辈——一个在外乡死掉的老师，死了之后天上有人在接。画面分上下两半，中间一条地平线卡死。当时看的时候我觉得这种"分屏"有点过时，但后来自己用上网站才明白：穆夏要的不是分屏，是让两个时空同时存在。所以我抄他——II 章节写穆夏怎么看世界，III 章节写他怎么看我，IV 章节写我怎么看他。三个时空是叠在一起滚动的，从他到我，从我到他。